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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圣魔大战》随笔(1)——关于历史背景方面的讨论

本主题由 我爱吃菜菜 于 2008-6-21 10:58 加入精华

[原创]《圣魔大战》随笔(1)——关于历史背景方面的讨论

提到《圣魔大战》的历史背景,自然就要从曾经统治西纳普斯的因裘拉教国的政治制度谈起。在游戏中可以看出,因裘拉是一个以光明神教教义为指导、政教合一并且实行世袭等级制度的国家(红茶君在《歪批圣魔大战》一文中曾有分析,这里就不重复赘述了)。而在除去作为政教合一政体典型特征的“以教职人员担任包括最高统治者在内的各级政治官吏”外,因裘拉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军教不分。

    一方面,游戏中出现的众多高级军事将领,包括修伊和尤西斯,均在社会上具有显赫的地位;从和教皇的对话中可以觉察得到,表面上只是掌管军事的军务总裁达鲁基斯坦及执行委员会,也在政治上有着相当的发言权;而战胜归来的尤西斯,更是直接坐上教皇的宝座。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因裘拉本应拥有的大量高级专业教职人员(如同罗马教会下的各级红衣主教、主教、修道院长等等)却没有在游戏里得到任何表现,这不能不叫人感到奇怪。参考尤西斯能够由武将直升为应从教职人员中选出的教皇这一事件,可以断定,这个问题唯一的解释就是:因裘拉的军事将领其实是由教士担任,军人就是教士,他们实际上是同一个社会阶级,即军、政、教三者的合一。

    这个军人——教士阶级的独特性就在于其传承采用的是世袭制度。但因为游戏的背景设定应为中世纪,至少不会早于古典时代,那么就显然不适于和上古时期苏美尔、埃及及商朝的早期世袭祭司贵族相比照,而只能拿到希腊罗马之后的时代来进行比较。可是在中世纪的世界主要文明区域,除印度外却并不存在采取严格世袭制的教士阶级,因此要分析这一特殊阶级就必须从其军事性上来找寻答案(印度的世袭祭司阶级的形成也和军人阶级具有重要联系,会在后面提到)。

    谈起中世纪背景下的世袭军人阶级,一般人头一个会想到的就是欧洲的封建贵族骑士阶级。当然,贵族——骑士在自我传承上是职位和地位世袭的,但是这一阶级是诞生在封建分封制基础上的,他们拥有名义上由封君赐给的土地和农奴,为主君提供军事力量以作为交换。而细观游戏中的因裘拉军人,无论是修伊、尤西斯还是克罗、赛莉亚等人,哪怕贵为最高的圣骑士也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封地和人口,所以决不能说他们是欧洲式的封建贵族。

    接下来再拿中国东汉至南朝的世兵制及日本封建后期的“御家人”制度(即武士制度)与之比较。的确,在军人身份地位世袭和无个人领地方面,它们同因裘拉的兵制是一样的(我相信剧本创作者在这一点上也着重参考了日本的武士制度)。但另一方面,世兵制和武士制度却存在着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即明显的私兵化现象。中国早期的世兵制是在东汉豪强地主势力占统治地位的情形下发展起来的,实质上是中央政府对地方私有武装力量的承认,即中央对地方的妥协;武士制度的情况则是大家都很清楚的,其核心就是个人效忠与军阀私人武装的合法化;而因裘拉呢,红茶君在《歪批圣魔大战(1)》中已经说过,它的中央军平时是直属于中央政府的国家军队,仅在战时才临时分配编组至各个将领手下,这点完全不同于世兵制和武士制度,因而这两种制度也不是它在历史上的真正原型。

    既然谈到军队直属于中央,那么具备这个特点的隋唐府兵制又如何呢?抛开这一制度成熟后的“全民皆兵”(也即是无阶级划分)这点不谈,府兵制的最大特征就是“兵农合一”。在国家均田制下的自耕农民,战争时期摇身一变就成为自备兵甲武器的正规军人。而对于因裘拉国家来讲,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军人与平民的严格区分,身处权力金字塔顶层的军人——教士阶级拥有巨大的特权,站在从事生产劳动的平民头顶上,他们会自降身价、和普通国民一样做“泥腿子”才怪;或者反过来讲,他们会让种地的穷老百姓当兵(正规兵)才是怪事了。

    摈弃上面所说的种种社会兵役制度,真正同因裘拉最为相近的制度恐怕就是中国北朝时的早期府兵制和印度的“种姓”制度(尤其是后者)了。早期府兵制的特点是军人世袭、完全脱离生产劳动。而印度“种姓”制度则把国民分作四等:祭司,即婆罗门;君主和军人,即刹帝利;原包括广大自耕农,后范围缩小到商人阶层的吠舍;处于农奴和奴隶地位的首陀罗;以及由于种姓间非法通婚等原因形成的“等外之民”——贱民。这里虽然把祭司和军人分为两个阶层而不是因裘拉的一个,但从他们同属国家统治阶级和极为严格的种姓区分与隔离上,可以断定它同游戏中因裘拉教国的社会制度是总体一致的。而最重要的是,无论早期府兵制还是“种姓”制度,它们都是集因裘拉社会军事制度的等级世袭、兵民分离和军队属于国家这三个特点于一身,故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认为前两者是后者在历史上的影子。

    既然大致分析了因裘拉社会军事制度的模式,我们就可以进一步对其形成的原因作出些许推测。

    作为因裘拉所施行制度的现实投影,中国早期府兵制和印度“种姓”制度不仅在现在时上具有共同特征,而且在历史源头上也大同小异,即大规模的外族入侵。北朝府兵制的来源是公元4世纪“五胡乱华”以来诸胡族政权的“胡汉分治”政策,为在军事政治上控制占据的中原地区、压制在人口上占有压倒优势的汉人的反抗,进入中原的游牧民族被迫在本政权内部采取“胡人当兵,汉人种地”的策略,以保障国家军事力量始终掌握在数量较少的统治民族手中,并使其与被统治民族相隔离,而增强自身内部的凝聚力。“种姓”制度也是如此,公元前20至16世纪印欧语系的雅利安人侵入南亚之后,统治了印度原有的土著民族达罗毗荼人(雅利安人称之为“达塞”),“由于雅利安人有强烈的种族优越感,故极力阻止与受他们鄙视的臣民混合,从而发展起四大世袭种姓的制度。”([美]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其中前三个种姓来源于原雅利安人的部落贵族和平民,宗教上属“可再生族”,而第四种姓则是被征服的土著居民,为“不可再生族”,这种严格的等级隔离制度保证了入侵民族对被征服者的统治。而两者不同的地方是:在中国,汉民族依靠自己绝对优势的人口、遥遥领先且包容性极强的文化逐渐同化了外来者,并使府兵制向“兵农合一”的方向转化;而印度的外来者虽然也已经与被征服者同化(所属种姓已与最初血统来缘没有必然联系),但“种姓”制度却被保留下来,一直贯穿其历史的始终。

    因为笔者也没有接触过CF1,所以不可能猜测出CF系列的1、2代之间联系如何。现在对于因裘拉,姑且作出这样的推断:其在过去相当早的时期,很可能曾经遭受过大规模的异族入侵,入侵者为了统治西纳普斯的主体民族而建立起与宗教合为一体的阶级世袭制度,但由于入侵民族数量上居于劣势,因此逐渐被原有民族所同化(在游戏中看不到不同阶层之间在民族认同感上存在任何差异),而世袭制度却因与宗教教义紧密相连或是其他某种原因而被保留(和印度一样)。

    这带出了两个小问题:

    第一,这一入侵民族来自何方?究竟是从海洋之外(例如类似游戏中被魔族改造过的船只等情况),还是大陆的其他区域(红茶君也提到过,游戏的世界中应该还有别的政治地理实体,而且完全可能与因裘拉共处一块大陆之上)?据笔者的推测,这个民族很可能是来自同一块大陆的其他地方(或是他们原先居住的土地现在已经成为因裘拉的一部分了),致于其中原因,后面会有提及。

    第二,光明神教来于何处?是入侵者的宗教还是原有民族的信仰?对于这个问题,只要从入侵者建立的阶级世袭制是光明神教教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来分析,就可以得出结论——光明神教应该主要来源于入侵民族的信仰,当然其在长期的民族融合过程中不可能不受到原有民族(尤其还是人口的大多数)文化的影响,因而会在原来传统的基础上有所变化。

    同时,因裘拉的社会结构又不仅仅是有军人——祭司和平民这两个阶级这样简单,除去两个主要的阶级,应该还存在着一些其他成分。如游戏中教皇和达鲁基斯坦的谈话曾提到,将平民升为正规军人是从未有过先例的。从历史上看,哪怕是一些实行严格的兵民阶级区分的政权,当面临大规模的、尤其是长期战争的时候,也都会临时征发普通平民甚至是奴隶当兵参战,但无论他们取得什么样的功绩,也不可能取得正规军人的地位,而战事一过则必须被遣散。相信陷于百年战争泥潭中的因裘拉也必然实行过这样的行为。平民固然是不能升为正规军人的,但其他人呢?游戏中偏偏就有这样的例子,就是索米雅的父亲里多。既然教国从没把平民(哪怕是立下战功的人)升为过军人,而里多又是因功晋升正规军,并且还“封妻荫子”,使索米雅甚至还有他的部下也都成为军人(尽管不是受倚重的中央军),那就说明里多·亚尔丝达所属的“忍者”绝对不是普通的平民,而是介于军人——祭司和平民之间的小等级,这一等级在某些条件下是可以升至正规军人的。不过尽管如此,在严密的世袭制度下,晋升的忍者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人,因而不管是里多还是索米雅,在上层之中必然会受到排挤和歧视,命中注定只能担任边境卫戍部队而不是野战军的角色。如果不是在“双头龙”作战中折损严重,因裘拉根本不可能把索米雅升到圣骑士这样显赫的地位,而即使这样,她还是不被信任并遭到监视(幸好派的是修伊)。当她刺杀达鲁基斯坦之后,那个四眼的军务评议员坚持要不经审判即判处她死刑也说明了这一点。在军队中挣扎的索米雅,其处境就如同《红与黑》里的于连,无论她怎么努力(哪怕是象于连一样“变成狼”),仍然不会被这个不属于她的阶级所接受。可以说从一开始,她的悲剧命运就是注定了的。

    关于军人世袭,游戏里面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事例——席瑞拉的身世问题。游戏第1章就可以看到,席瑞拉提到她的“家乡菜”,说明她并不是出生在因裘拉。那么在等级继承非常严格的因裘拉教国,她又为什么能很正当地成为军人呢?原因有二:

    1. 她是因裘拉军人的后代(父母双方或一方是正规军人),只是出生在异国而已。

    2. 席瑞拉的父母虽然不是正规军人,但作为不属因裘拉社会任何等级之一的外国人,被当作与军人——祭司同等的人看待(在印度,就把所有来到印度的外国人都看作是“堕落的刹帝利”),而她的父母也很可能曾为教国立下功劳,因此席瑞拉完全被认作军人——祭司阶级理所当然的一员而不受歧视。


    《圣魔大战》的第二个历史背景问题就是宗教战争。说起因宗教引起的战争,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欧洲中世纪晚期到近代初期的宗教改革和“异端”之争(中世纪的十字军战争,从根本上讲并非真正因宗教而起,其实是西欧人打着宗教旗号在发泄自己的扩张和掠夺欲望!)。15世纪初捷克的胡司战争仅仅是它的一个引子,自1517年德国神学教授马丁·路德发表《九十五条论纲》开始,对罗马天主教廷的愚民、腐败和垄断与上帝沟通的渠道等做法,更重要的是对残酷的封建压迫严重不满的下层教徒奋起反抗。这场运动与历史上所有的革命一样,从仅仅温和地提倡改革的马丁·路德,到激进的闵采尔、“再洗礼派”,形势愈演愈烈。在新教的旗帜下,爆发了席卷德意志的农民战争,诞生了日内瓦的加尔文教派,引起了旨在脱离西班牙的尼德兰革命。为维护自己的特权和统治地位,天主教会的血腥野蛮在这一时刻表现得极为明显。1572年8月23日“圣巴托罗缪之夜”,在巴黎和法国众多城市,数以万计的胡格诺派新教徒被屠杀,而罗马教会却为此欣喜庆祝。虽然1589年法国“南特敕令”相对缓解了新旧两教之间的矛盾,但只是暂时的。新教和天主教之间的斗争在1618——1648年“三十年战争”期间达到高潮,两方在中欧区域进行了最后的决战。战争由1618年捷克的“掷出窗外”事件开始,分别以得到教皇和波兰支持的德意志皇帝、天主教诸侯和西班牙,与受英国、俄国、荷兰支持的德意志新教诸侯、丹麦、瑞典和法国为对阵双方,先后经历捷克阶段、丹麦阶段、瑞典阶段和法国——瑞典阶段。战争中各方不仅由于宗教主张、而且因为各自利益而交战(如国教为天主教的法国,就为了削弱强大的西班牙和哈布斯堡帝国而在新教一方参战),无论是天主教还是新教军队,对于城市、乡村的残暴蹂躏令人发指,最终结果是天主教一方的失败和《威斯特伐里亚和约》的签定,天主教终于被迫正式承认了新教的合法地位。在这场战争中,整个德语民族丧失了超过三分之一(过去曾一度被认为是四分之三)的人口,是欧洲有史以来遭受的最大一次劫难,可见宗教斗争的残酷。

    游戏中光明神教与暗黑神教的百年血战也具有此情况相似的地方,因裘拉一方仅仅是为了信仰、教义便拿战争、屠杀作代价,是素来以信仰自由著称的中国人实在难以理解的;但是对鲁榭拉来讲,反对阶级世袭才是真正的目的,致于创立新的宗教更多的只是用作反抗因裘拉的手段(如裘蒂所说,“是与教国的光明神对抗的象征”),这也确实和历史上的胡司战争、宗教改革拥有其共同之处。

    不过,《圣魔大战》的宗教战争同欧洲天主教和新教的斗争又有不同之处。虽然说,历史上很多宗教都曾经出现众多后起的新兴教派,如基督教聂斯托利派(景教)和新教之于东正教及天主教、什叶派伊斯兰教之于逊尼派、大乘佛教之于小乘佛教,但这些新教派无一例外地都是以原宗教的主神、基本教义为宗旨的,仅仅在具体的教义条目和宗教仪式上与原教派有不一致之处。但是我们可以看到,鲁榭拉的宗教是以完全不同于光明神教的“暗黑神”为崇拜对象,这说明它绝对不可能是脱胎于光明神教的“异端”或新教派,而纯粹是一种新创的宗教,有些相似于佛教、耆那教之于婆罗门教。当然,其在创立之时很可能会从早已成熟的光明神教中汲取养分,就如同基督教借鉴了犹太教的教义、而伊斯兰教又吸收了犹太教和基督教的东西一样,因而这种暗黑神教在教义、仪式等方面非常可能会有和光明神教相类似的地方,但因为对因裘拉和鲁榭拉的宗教教义,游戏里面都找不到什么值得参考的资料,我这里也难以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另外,从鲁榭拉曾得到魔族的支持能够推断,它的宗教应该和魔族有着某种联系,或许是在创立之初受到过它们的支援和影响;但从鲁榭拉最终灭亡来看,这一“暗黑神”教存续与否并不会真正损害到魔族的利益,所以魔族也不会过多地介入其中。

    虽然经过仔细分析,可游戏中仍然存在着一个让笔者始终困惑不解的问题。就是在“双头龙”作战失败、诸支圣部队匆忙撤退的战斗中,夏娜薇曾对尤西斯说:“愿武神保佑你”,十分奇怪。纵观中古时期的历史,大凡能够形成政教合一政体的宗教,如罗马天主教和伊斯兰教,都必定是绝对的一神教。或者反过来说,只有一神教,才能有效地在人民头脑中把神学祭祀和世俗政治统一在唯一真神的控制之下;一旦信仰中出现有着分工的多个神明,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都会彼此分离开来,更何况宗教祭祀和政治统治这两个相距甚远的大范畴了(多神信仰的婆罗门教及后来的印度教,就实行“刹帝利”和“婆罗门”政教相分离的政策)。故而笔者对在由光明神教统治的因裘拉,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光明真神之外的“武神”感到非常诧异,百思不得其解。


    再下来是宗教战争末期(即游戏故事所处时代)因裘拉和鲁榭拉两国的国内状况。

    对于因裘拉,相信所有玩家都能察觉得到,在教国统治阶层内部存在相当激烈的思想领域的斗争,甚至是政治斗争。教皇之所以要不遗余力地发动这场军事攻势,而且无论遭受何种挫折也志在必得,就是为了使尤西斯、修伊能在辉煌的胜利中威信大增,从而可以压倒反对力量、推行改革。试问假如统治阶层思想一致,教皇在政治领域拥有绝对权威的话,怎么可能会不得不依靠这种危险麻烦的手段来推动改革呢?因此我们判断,在教国军人——祭司阶级的上层,必定有着相当多的不仅反对改革,而且对本届教皇的权威存在怀疑、抱不合作态度的人,而且他们一定在政治上拥有相当的力量,令教皇也不得不小心应对。致于他们是否为反对教皇,而在执行委员会的军事决策上作梗,故意让“双头龙”作战失败,也不得而知了。

    还有就是拉米亚岛的问题。游戏副剧情(索米雅、赛西尔、露娜儿、席瑞拉结局)末尾,夏娜薇“不请自到”拜访拉米亚岛,证明这个“传说中的”岛屿即使不使用被改造过的船也一样能够到达,也就是说它距离大陆并不遥远。那么为什么因裘拉教国的势力这么多年以来始终没有控制拉米亚岛,而沿海人民也没有向那里迁移,使它仍然是一个无人之岛呢?唯一可信的解释就是:因裘拉事实上一直在实行严厉的“海禁”政策,就象中国明(明朝初、中期)、清两代所做的那样。其原因可能是当初因裘拉的中央统治者,为了防止沿海善于海事的地方势力坐大,所以采取“海禁”(有点类似明朝,为防止沿海地方和中央争权而禁海),严禁除近海捕鱼外的船只出海,尤其是向海外移民。而同时这也反过来证明了因裘拉的统治阶层也许并不擅长航海(这点不象明朝),而且一定不热衷于航海。前面讲到过,笔者认为从前大规模入侵因裘拉的异民族是来自同一块大陆,原因也正在于此。假若是某个海外的民族由于机缘巧合来到这里、作了征服者,他们不可能对航海持这样的敌视态度,这种例子前有腓尼基、希腊、罗马,后有葡萄牙、西班牙和英国,凡是航海而来的征服者必定热爱航海;除非这个外来者是内陆的蛮族,才有可能对出海不感兴趣,若要例子的话,在西方可以找到匈奴帝国(濒临黑海却不喜出航)和罗马帝国灭亡后建立的东哥特、西哥特和法兰克等日尔曼国家(西亚的阿拉伯人并不是真正的内陆民族,他们中居住在也门一带的“塞白人”历来就有航海经商的传统),中国则有北朝、辽金和清朝,全部都是不爱好航海的政权。如果说有例外的话,恐怕就是航海业较为发达的元朝了,但元朝之所以鼓励航海,实在是由于蒙古人对运河漕运管理不善,北京的粮食问题严峻,因而被迫与沿海势力达成妥协,利用海运弥补漕粮供应不足,可以说不是一种正常现象;而作为大陆扩张余波的元军渡海远征日本、爪哇,最后均功败垂成,说明海洋实在不是属于元朝的。由此看来,拉米亚岛既不属因裘拉政府管辖,也无移民定居这一事实,完全证实了笔者“大陆蛮族入侵”的猜测。

    然后再看鲁榭拉。在笔者看来,整个游戏中鲁榭拉一方走得最失策的一步棋就是没有在击破“双头龙”计划之后,克服军队的疲劳状态(敌方更疲劳!)乘胜追击,立刻以破竹之势直接攻向帕尔米拉。凭心而论,这实际上是鲁榭拉获得全胜的最好机会,因为对手的主力部队中第二、三、五、六圣部队已遭全歼,第一、四圣部队亦受重创,一时难以迅速恢复重整,而仅有的机动部队——第七圣部队正从遥远的边疆迢迢赶来,就算找不到机会伏击第七圣部队,赶在他们回防之前攻克正面的艾瑟城也不是件难事。这样不仅可以让败退的尤西斯、克罗部完全得不到喘息的机会,进而全歼之,而且可以更进一步直接威胁甚至攻陷教国首都,而面对远道归来、疲惫不堪的修伊部,只要在有魔道炮掩护的波鲁波雷多闭门固守,量其也难有什么作为(或者在拿下艾瑟之后考虑伏击他们),这样就可以以己方的彻底胜利结束这场绵延已久的战争。这么美好的前景,就算鲁榭拉政府方面碍于距离前方甚远一时失察,而嘉亚克、裘蒂这样的前线名将怎会完全看不到呢?为什么他们又会放弃继续进军、致力于讲和呢?这恐怕就主要要从鲁榭拉的内部形势方面去寻找答案了。鉴于对鲁榭拉的政体情况缺乏了解,暂时可作出以下三种估计:

    1.政府害怕在彻底战胜因裘拉之后,导致军人势大难制,故而有意避免军事上的全胜。但从嘉亚克这样的军队高级将领也是和谈的坚定支持者来看,这种可能性似乎不能成立。

    2.鲁榭拉的体制是以政府人员即文官作为军队的最高领导者,这样一旦获得胜利,最大的功劳将归于政府及其派属军队的官僚;而当敌对势力被完全消灭之后,军人的重要性和地位也会随之下降,政府必定会大幅度削减预算、遣散军队,这些都是曾在战争中长年浴血奋战的军人不愿看到的,所以嘉亚克等军队骨干在取得波鲁波雷多大胜之后,希望保留因裘拉这一敌人作为牵制,以使政府不能随意削弱军人的地位。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3.次要原因,即宗教方面的考虑。因裘拉的光明神教立足已久,其信仰在民众心目中根深蒂固,决不是鲁榭拉占领军可以轻易消灭的,故而即使一举征服了因裘拉,也会因宗教信仰不同而难于控制(就象新教势力再强,也不可能完全****罗马教廷),搞不好还会爆发反暗黑神教的起义,反倒给自己造成麻烦,这一点可能使鲁榭拉在是否进军上犹豫不决。

    不管是因为哪种原因,鲁榭拉方面终归作出了不智的判断,从而丧失了取胜的最后良机。这是由两国的实力对比决定的。纵览整个游戏,因裘拉虽曾遭受不止一次的沉重打击,但总能在短期内就恢复起一定程度的战力,无论“双头龙”作战的惨败,还是亚尔比达布失陷(还有副剧情中吉布拉的陷落)后都莫不如此。而鲁榭拉却不具备这样的力量,哪怕对方在“双头龙”作战中损失巨大,只要波鲁波雷多一次战败就强弱易位,雷恩河会战失败后更是一溃千里,纵使裘蒂尽力恢复军力,又相机收复了亚尔比达布,也只有防御求和的份,根本不可能夺回主动权转入战略进攻。可见,尽管在地图上看鲁榭拉占据的领土要大于对方,但因裘拉的领地很可能在人口和经济发达程度上都远远优于鲁榭拉,而且鲁榭拉占有的前方领土也可能在长期的战争中遭受过反复的蹂躏破坏(历史上或许发生过多次“双头龙”式的战役,更不用说在鲁榭拉占领波鲁波雷多之前那里一直是双方拉锯争夺的地区),这导致因裘拉在整体国力上强于鲁榭拉,一旦让它赢得时间恢复了力量,加上波鲁波雷多易手,形势就急转直下了。忽视了这一点(同时是因为有魔道炮作为依恃,加上坚信波鲁波雷多不可能陷落),是嘉亚克以及鲁榭拉的其他主和派人士所犯下的最致命错误。

    “人类的想像力在个体间虽有较大的差异,但以集团来看,则此差异就大幅地缩小了。”——杨威利(《银河英雄传说》黎明篇)

    第二个错误就是魔道炮的问题。作为首先得到威力巨大的魔道炮的一方,鲁榭拉做的很不明智的地方,就是未利用新式武器在手的有利条件对其进行剖析研究。鲁榭拉得到魔道炮的地点应该是在吉布拉一带,比起和波鲁波雷多之间的距离来说,离首都隆德要近得多,却没有先运回首都。如果说波鲁波雷多被围的时候,拼命将所有魔道炮运往前线是迫于形势使然(否则也不会命令裘蒂匆忙率部千里赶赴后方取炮),而击破“双头龙”作战之后,却仍未将其运回国内(从中仅仅抽取一门炮应该是可以的吧)就不能不说是极大的失策了。从因裘拉能够在很短时间内将魔道炮进行如此之大的改进来看,因裘拉的研究机构(游戏中是叫研究所)是能够迅速完全吃透它的工作原理并且“为我所用”的,否则根本不可能实现从炮台到机械步兵这样巨大的变化。就是说,魔道炮的工作原理对那个时代的因裘拉科技人员来讲,决不是象飞机对原始人那样如同天书,而只不过是一个略有难度的科学问题罢了。反过来说,纵然鲁榭拉的科研力量有可能不如因裘拉,但对生活在同一时代、同一大陆而经常交流的两个群体,这种差距不可能太大,亦即假如鲁榭拉能花费多一点的时间进行研究,也完全可以制造出魔道骑兵这样的先进武器来。自动放弃这一“先发”良机而双手奉送给敌人,注定了鲁榭拉灭亡的命运。


    长达200年的宗教战争终于结束了,对于游戏设定的这一结局能对后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笔者在这里仅做一下自己的估计:

    首先是因裘拉一向奉行的阶级世袭制度被推倒。由于这种世袭制度是和光明神教的教义密切相连的,既然一度在思想领域处于统治地位的光明神教被尤西斯以把自身神化而创立的全新信仰(姑且叫它“尤西斯教”吧)所彻底取代,那么阶级世袭制的瓦解也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了。传统中相对固定的阶级的被打破,使富裕的平民可以上升至统治阶层,而破落的愿军人——祭司也可能下跌到社会底层之中,社会各阶层间的流动性大大加强了。因为现在人们的身份地位已不再由血统,而是由财产水平决定,民众的发财致富热情得到激励,因而这种流动性对于包括商品经济在内的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具有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在此基础上,土地的兼并将会加剧,导致在少数人迅速发家的同时,原有的“男耕女织”的自耕小农大量破产,沦为佃农、雇农或农奴,这点可以从罗马帝国崩溃后的历史中得到某些启示。

    虽然社会生产和商品经济得到了一定发展,但是很快就会被接踵而来的“尤西斯教”的另一后果所破坏,那就是战争和分裂。虽然尤西斯在军事上统一了因裘拉和鲁榭拉,但此时分离已久的两国在政治上、思想上尚完全不存在能够长期维持这种统一的基础。如果尤西斯能够对之进行有效的改革和维护,并且依靠其强大的政治手腕(夏娜薇应该可以胜任)和军事力量,并进行一段较长时间的平稳统治(尤西斯还年轻,在位的时间不会短),这个统一国家会发展成一个稳固的帝国也说不定。但是,尤西斯在思想上仅仅是用自己的“尤西斯教”****了光明神教和暗黑神教(政治上是否有过改革,情况不明),而作为唯一真神的自己又从民众面前消失了,就使得这种新的信仰很快土崩瓦解。人民在政治上失去统治者的同时,思想上也失去信仰(这时候可不是近代,人民的头脑中是找不到“民主”这种东西的!),导致国家很快就会陷入混乱,加上新征服的西南地区本来就对因裘拉的占领心存反感,分裂战乱将成为不可避免的趋势。因为此刻除尤西斯、夏娜薇、修伊这些已退出西纳普斯台面的人之外,基本上不存在什么突出优秀的军事政治人才,所以战乱将是长期的!而在这种已经出现严重土地兼并和小农破产的长年战乱境况下,最终的结果往往就是走向各霸一方的贵族领主分土制度(罗马帝国灭亡后的西欧的翻版)。它的出现,使曾经初现繁荣的社会经济,尤其是商品经济重新走回低谷。

    接下来我就按照CF3的情况进行推测了。假如CF2和CF3故事所发生的地方是大陆上的同一块区域的话,那么位于东北方向的伊鲁密那之所以虽被有势力的世家大族控制,却仍然处于中央集权的状态下(伊鲁密那与艾伦希亚的政体,见拙文《试论艾伦希亚和伊鲁密那政治的现实状况和未来走向》),可能是由于原因裘拉统治地区统一集权的传统比较深,因而能够大体保持紧密联系,并且在军事上被较早统一,所以伊鲁密那地区的政治分离倾向受到抑制(如同中国汉末的地方豪强势力,没有象西欧那样发展成封建领主制,而是演变为后来的世族门阀制)。但在西南的原鲁榭拉领地,战争则持续了很久,而且众多割据势力并肩而立,令领主制度终于确立下来,就出现了后世艾伦希亚贵族领主势力强大的结果。

    当然,事实也可能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毕竟《圣魔大战》和《艾伦希亚战记》所记述的时代前后相差900年之多,其间很可能发生过非常剧烈而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而那就不是我这里所能推测得到的了。


    《圣魔大战》是一部以战争故事为核心的作品,因此“战争”就自然成为其中最重要的部分。苦于篇幅所限,本文仅对《圣》政治方面的背景作出了探讨。致于在《圣魔大战》历次关键性战役中,敌对双方所运用的战略战术得失问题,将在下篇文章中加以分析。
历史如人生,人生如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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