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试论艾伦希亚和伊鲁密那政治的现实状况和未来走向
读过《艾伦希亚战记中的政治分析》这篇文章之后，感觉红茶君分析得真是深入，佩服倍至。我是学历史的，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我赞同红茶君文章中的很多观点，但也有部分异议以及一些补充意见，所以特来探讨一下。
首先谈到的是艾伦希亚的阶级状况。很明显，游戏的时代背景是欧洲中世纪时期（准确地说是末期），也就是说无论是艾伦希亚还是伊鲁密那，国家内部都应该共存有君主、贵族领主和平民三大阶层，这一点红茶君已经说过了。但是，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我并不能完全同意红茶君的看法。在欧洲中世纪一千年历史上，这三个阶层的关系整体上讲可以说比较固定，大多数时间都是王权和包括工商业者在内的平民组成联盟，来对抗地方领主，这是由这一时期领主贵族势力强大、而王权相对衰弱的背景决定的。而艾伦希亚，从游戏中看，地方保守贵族势力应该是相当强大的（这个是红茶君的观点）有些类似中世纪晚期的德国和英国。但是另一方面，正因为有了强大的领主势力，君主的力量大受限制，因此君主方面就迫切需要打击大贵族的离心倾向、维护君权，这就必须得到商人、市民在经济和政治上的支持，同时也就必须给予他们较多的权利以换取其站在同一战线之中。从此可以看出，作为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第一王子的耶司梅尔之所以能够具有强烈的亲平民思想和改革愿望，除了他可能在年轻时与商人、市民接触而接受了较多开化思想外，更关键的是他必须得到平民支持才可以最大限度地削弱贵族、提高君权，这是王族所以出现民主（其实也并非真正的“民主”）派人物的根本原因。至于耶司梅尔本人说愿意做一个普通公民之类的语言，假如出自本心的话，只能说明他自己也并没有了解自身潜意识中的真正目的罢了——这为耶司梅尔后来被出卖（也即是维护君权的努力失败）后彻底投向艾伦希亚平民的对立面埋下了伏笔。同时，对平民来讲，强大贵族势力的存在也是一种障碍：地方领主的割据导致多如繁星的税卡，缺乏统一市场和贸易自由，使商人的贸易行为大受影响；领主往往对手工业市民和农民重加盘剥，远远超过王室的税收。从而使平民也急切希望借助王权打破领主贵族对地方事务的控制。这样，王权和平民就在打击贵族这一目标基础上联合起来。
需要说明的是，这时还是中世纪晚期，而不是后来的大革命时期，人民尚未广泛笃信民主思想信条，而王权也未强大到能够强烈压迫平民的程度，因此这一时期平民斗争的主要矛头始终是指向领主贵族的，想让他们把君主作为直接革命对象，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史培萨特与耶司梅尔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为了换取在王位争夺上对他的支持而向贵族妥协，因此也受制于贵族。既然如此，支持他的贵族（特别是与海杰尔决裂后，只剩下他们的支持）就即是他的盟友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对手，他们之间的亲密是表面上的，只不过是矛盾没有公开表现出来罢了。从这点上讲，就算刨除纯军事指挥问题的话，其败给海杰尔也决不是偶然的。而海杰尔在获得全胜后，也当然不会放过那些押错了宝的贵族，更何况此时他已有平民作后盾，根本用不着贵族来支持，自然要压制他们以满足平民的改革愿望。
然后再来看一下伊鲁密那的情况。艾伦希亚是个商业国家，商人和手工业市民的力量很强，因此要求改革的思想影响很深。但伊鲁密那与之不同，虽然商人已经有了一定力量，能够提供资助，但并不能说它的商品经济就发达到要涨破现行社会制度——我想红茶君指的是封建制度——的地步（春秋时期还有牛贩子弦高劳军的故事和大商贾富可敌国的记录），而游戏中也并没有说它是同艾伦希亚一样的商业国家，而是相并列的“军事大国”。其实就算是艾伦希亚，在贵族领主势力强大的情况下，商品经济也不可能发达到涨破现行社会制度的程度，更不用提伊鲁密那了。应该说，除了罗森柏克城外，伊鲁密那商品经济的发展与艾伦希亚相比是差得多的，亦即相较艾伦希亚，伊鲁密那应该较为传统地倾向于农业经济，所以革新思想在其民众中的影响也应比艾伦希亚小得多。
那么这个国家的政体又是如何呢？究竟是领主分封还是中央集权呢？读过历史可以知道，纯粹的领主分封制常常是以右武薄文（即领主为国王提供武装力量，从而使自身也拥有一种武力传统）为标志的，而伊鲁密那的文臣势力之重，表明它决非真正的贵族领主制国家。另一方面，尽管说相对崇文抑武是中央集权的特征，但伊鲁密那文官也过分飞扬跋扈了，简直有点不把帝王看在眼里的趋势，这只能说明在伊鲁密那，帝王的权威也是相对有限的。由此观察，伊鲁密那的政治状况有点象中国东晋和南朝时的情景——当然它的君主并不象中国南朝一样是军事将领出身——门阀制度盛行，世家大族垄断官僚系统，国家的君主受制于高门大族。因此可以说伊鲁密那的政体是一种带有政治为地方大族（注意，不是领主）所控制、君主被相对架空的倾向的中央集权制度。
针对这种政体，埃凡拜特政变后的政治取向有两个：
第一， 中世纪时期的武人专权容易走向贵族割据，但看埃凡拜特的行为和性格似乎不象要建立这种政权。
第二， 依埃凡拜特的“理想”（或称野心），建立右武薄文的完全中央集权国家，即红茶君文中的绝对君主制（尽管中古时代武人专权的中央集权国家往往都不长命）。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当海杰尔挥师回国讨伐史培萨特时，假如埃凡拜特乘机以主力自后追击，前有艾伦希亚中央军堵截、后无可靠后勤保障的海杰尔军队便会凶多吉少。而埃凡拜特却仅仅派班哲明占领边境城市划界自保，坐视史培萨特战败而使海杰尔稳定了后方，这又该作何解释呢？埃凡拜特不是傻瓜，如红茶君所见，他之所以没有出击，很可能是由于后方发生动乱而无暇他顾。但这次动乱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个人之见，无外乎三种可能：
1． 文官大族企图恢复自己的特权。他们历来养尊处优、不通兵法，也与下层平民隔阂颇深，显然不可能给埃凡拜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2． 平民反对埃凡拜特建立去除门阀大族制肘的完全中央集权（红茶君所说绝对君主制）。依笔者之见这也不大可能，且不说埃凡拜特政变后在时间上有没有来得及在经济方面限制平民权利，至少对商品经济尚不甚发达的伊鲁密那来讲，这时建立消除割据因素的完全中央集权，对商人的贸易行为反倒是一件好事（虽然以后王权和准近代商品经济都充分发展后会成为敌人，但这不是目前讨论的内容），因而想让平民发动大的反抗以反对完全中央集权，好象不大可能。
3． 最后的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厌战。人民已经难以承受埃凡拜特穷兵黩武的军国主义和长期持续、屡次失败却没有尽头的战争所带来的压力了，不得不起来反抗，要求停止战争。这才是动乱的主要原因。而这时又有关于埃凡拜特是一个企图弑君篡位的叛臣的消息传来，“迎接女王回都”自然会成为人民斗争的口号之一，反抗斗争也就更有理由、更难消灭。
由此我们可以大致推测一下两国未来政治的大致走向。
“大半的独裁者都是在众人的期盼下出现的，支撑他们的不是制度，而是对个人的政治忠诚心。”——尤里安·敏兹（《银河英雄传说》怒涛篇）
艾伦希亚的未来很明朗，（这里不包括海杰尔与瑟莉卡和可琳希尔特产生结局的情况，因为红茶君对此已在文章中进行了比较中肯的分析，故它们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之内）不论个人意愿如何，海杰尔必然成为独裁者。正如红茶君曾提到班哲明同志的观点：“每当出现大规模的战争，总会有强权人物随之崛起，这几乎是不变的真理”。事实上，“大规模的战争”是个表面现象，关键问题在于大规模的“对外战争”即民族战争，无论克伦威尔还是拿破仑，都是因为在对外战争中屡屡获胜（对苏格兰、爱尔兰和反法同盟），因而受到人民崇敬、成为独裁者的。而艾伦希亚的复国战争是一场典型的对外战争，艾伦希亚的人民将带领他们恢复自由（民族自由）的“常胜将军”海杰尔看作自己的克伦威尔、拿破仑和贞德，是理所当然的领袖，绝对没有其他人可以取代！前面说过，由于领主制度刚刚打破，商品经济还未经历消除贵族割据后的大发展，人民在思想上尚未作好建立民主制度的准备，再加上认为“无所不能”的海杰尔一定能够办好一切，没有可能不推举他上台。而且此时的海杰尔，得到平民的广泛支持、掌握着全国的军队，除了可能会发生的旧贵族不得人心的反扑之外，也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竞争对手（耶司梅尔说过，他将“在远方”拭目以待），又怎能不成为独一无二的统治者呢？
在这种整体气氛下，由于耶司梅尔和蜜缇亚已经远走高飞，即使海杰尔引退，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替代者。李明华当然不行，流是原来可琳希尔特手下的佣兵，缇露露似乎也很不合适，最后的选择只能落在拉碧丝身上——假如她没有嫁给海杰尔的话。但是拉碧丝显然没有海杰尔那样的人望，由她来掌政势难令全体艾伦希亚民众服气，又何谈恢复国家经济和镇压旧贵族的反抗呢？为了维持政府的权威，拉碧丝发布的一切重要法令，都只有经过——至少名义上经过——海杰尔的首肯才能实行。这样一来，势必形成“凡事决于海杰尔”的状况（尽管可能会把他烦死），其结果还是海杰尔成为事实上的领导人（当然如果海杰尔娶的是拉碧丝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因此，凯尼希斯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
但是，海杰尔变成独裁者就一定会破坏凯尼希斯的民主理想吗？我的回答是：恐怕不一定。
通常来讲，专制和民主是势不两立的，而作为专制政治的极端——独裁更是如此。但是，历史有时却并不按照常识出牌，和人们开个巨大的玩笑。正如《银河英雄传说》野望篇中先寇布对杨威利所说：“你觉得如何呢？什么样的形式并不重要，以独裁者的形式去守住民主政治的实际面吧！”这并不象一些读者认为的，仅仅是小说家之言而已。在历史上确有真人真事的！众所周知，世界上可以说最早建成民主政体的国家是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但它也不是一天就从旧式的军事首领与贵族的寡头政治飞跃成民主制度的。它的转型首先是从公元前6世纪的梭伦改革开始的，这一改革最早把雅典引向了民主之路，但它很不彻底，民主的原则还没有真正贯彻，仅仅是提供了一个开端而已。而接下来关键的一步，就是“僭主”（当时来自非统治层，却由于某种原因抢到王位的一些独裁者）庇西特拉图的独裁统治。庇西特拉图依靠平民的力量登上统治者之位，因此在施政过程中进行大幅度的改革，以宪法的形式处理国政，打击贵族专权，给予农民和工商业者众多的经济和政治权利，致力于保护和平和安宁。在他统治的14年中，人民安居乐业、权利得到极大提高，真正使民主的思想深入人心，给后来公元前5世纪伯里克利时期雅典民主制度的鼎盛奠定了基础。因此亚里士多德说：“庇西特拉图的僭主政治有如黄金时代。”
现在再回到游戏中来。海杰尔与克伦威尔、拿破仑不同的就是他们所处的不是社会革命的同一个阶段。克伦威尔和拿破仑是在革命高潮已经到来并开始走下坡路时出现的，尤其是拿破仑所处的法国大革命时代，革命已经充分经历了从温和的改革要求，到愈演愈烈的暴力变革，直到疯狂激进的雅各宾派的恐怖专政，政治上各个派系相互恶斗、滥杀无辜，经济上陷于崩溃、人民破产，军事上穷兵黩武、无休止地发动对外战争……这种混乱局面在《乱世奇缘》中都叙述得非常清楚。
“在什么政治权利之前，我希望能先给我们生存的权利！没有任何粮食了，连婴儿食用的奶粉都没有，军队把那些全带走了。所以在自由与平等之前，可不可以先给我们面包和牛奶呢？”——农民代表（《银河英雄传说》黎明篇）
“不管世界怎么变，都只是上面的人在替换。我们下面的人还是得吃饭呀！要吃饭就得领薪水嘛！所以说，不管是谁支配都没有什么分别。”——发薪老兵(《银河英雄传说》野望篇)
“体制上要博取民众的信赖和支持只有二点：公平的裁判和公平的税制，仅此二者。”——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银河英雄传说》野望篇)
在这个时候，早先曾不惜为民主理想贡献生命的民众，开始对现实感到失望（或者不如说是绝望）了，希望出现一个贤明的人物实行强权统治，以解救人民于水火之中。而拿破仑正是此时众望所归的人选，也正是在民主制度的弱点暴露得最明显的时刻破坏了民主制度。
海杰尔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他出现的时候，民主思想虽然已经有了一定传播，但还远达不到深入人心的地步（如前面所讲，商品经济尚未得到在王权统治下的大发展，民众也还没发现王权有成为自己敌人的迹象），真正的革命、甚至是改革都仍未开始，更不用提革命高潮了。也就是说，真正的民主还没有诞生，又何谈去破坏它呢？
事实上，海杰尔作为一个独裁者同庇西特拉图有着非常相似的地方——他们都是借助广大平民的支持、压倒贵族取得统治地位的。所以不论海杰尔主观上是否有“继承凯尼希斯遗愿”的希望，客观上都必然要进行亲近民众的大刀阔斧的改革，给予平民更多的权利，以得到他们支持、压制旧贵族势力反弹。而这种和从前王政时代不同的变化，必然会使“人民的权利是最神圣的”的观念在民众心中一点点打下基础。假如海杰尔能统治比较久的话，到他统治结束的时候，在艾伦希亚民众心里，很可能最终会产生“除了万民主政之外，任何其他政体都是不合理的。”的信念了。这种成为“民主独裁者”的千年难遇的罕见机会，竟叫海杰尔撞上了！从这点看，凯尼希斯又似乎是杞人忧天了。
如此一来，海杰尔统治结束之后，又会怎么样呢？
由于海杰尔的独裁打下了民主的基础，所以在此之后无论是海杰尔自己的子嗣还是另有他人继续统治艾伦希亚，都只能在两个结果之中挑选一个：
第一，假使继承人或继任者是一个傻瓜（这种人太多了），他可能会企图保住甚至夺回更多落到民众手中的权力。但因为这种措施系逆潮流而动，而平民的力量在海杰尔的政策下已经获得了巨大增长，结局必然是引发革命而被****（就象庇西特拉图的儿子一样），最终走向民主共和。不过这时很可能会招来伊鲁密那的第二次入侵，这将在后面加以叙述。
第二，如果他是个明智的人，会设法作出和海杰尔相同的亲近平民的姿态。但人们毕竟不会把他当作海杰尔，不会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交给他。这样下去，他及后面的继任者们仍然要逐渐失去权力，而艾伦希亚的政治体制也同样会逐渐向真正的民主制过渡。
除政局之外，艾伦希亚将要发生的另一个重要变革就是民族主义的崛起。在中世纪的欧洲，人们思想中并没有近现代意义上的民族主义成分。比如说，对每一个欧洲人来讲，“民众应忠于国家这一点是无人知晓的。相反，大多数人认为自己首先是基督教徒，其次是某一地区如伯艮第或康沃尔的居民，只是最后——如果实在要说的话，才是法兰西人或英吉利人。……应该注意到，18世纪末以前，人们一直把国家与君主本人混为一谈。”（[美]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而当在付出重大牺牲后取得长期反对外来入侵战争的胜利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正如贞德唤醒了法兰西的民族主义一样（贞德被害后，被她激励的法国民众——无论来自哪一个阶层，已经可以在不用国王发令或号召的情况下，自发地站起来同英国人浴血战斗，再也不是从前对国王之间的战争无动于衷的懵懂大众），海杰尔领导的艾伦希亚独立战争，也必将激发艾伦希亚民众的民族主义情绪。民族自由的失而复得，将把人民从对国家“事不关己”的态度——尤其是第一次艾伦希亚战争中的表现——中唤醒。“国家”的意义将不再是“某个国王统治的土地”，而是“某个民族居住的土地”了。
法国曾是欧洲民族主义觉醒最早的国家，在这种“国家属于每一个人、和每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的气氛下，所有的人——不论他属于哪个阶层、做什么工作，都尽力把自己的力量贡献给大家共同的集体——国家。这正是法军最终在百年战争中击败英军，也是法兰西民族在近代前期遥遥领先、成为整个欧洲中心的原因。直至大革命时代，这种民族主义发扬到顶端，才使拿破仑的铁军踏遍欧洲大陆！ 与法国相同，艾伦希亚的民族主义精神也将激励它的民众，使这个国家焕发出巨大的生命力。前面说过，海杰尔逝去后艾伦希亚可能的革命非常容易引来伊鲁密那的再次入侵。但此时的艾伦希亚已今非昔比，不要说由于力量对比的不平衡，革命的成功并不困难，时间也不会很长，就算是伊鲁密那趁革命混乱攻陷艾伦希亚的主要领地，也很难应付已觉醒的艾伦希亚民众（由于民族主义的激励，艾伦希亚在军事科技等方面很可能已经超越了北方的邻国！）的反抗，至多只能在边境谈判中占点便宜罢了，而且还随时面临着遭到拥有技术和经济优势的艾伦希亚军反入侵的危险。
至此，艾伦希亚已经拥有了民族主义、民主主义和自由主义这三大近代国家的特征，它在经济、政治、军事和科技上的发展速度将不断加快，国力会迅速超过伊鲁密那，导致整个大陆的势力天平向南方倾斜。
反过来再看伊鲁密那。与红茶君的看法相反，笔者认为，战争结束的结果不是达到了三角力量平衡，而完全是另一种局面：埃凡拜特的武人专权被摧毁了；世袭的文官大族也在埃凡拜特的政变中遭到致命打击；平民的势力虽有所增强，但因为取得胜利、受到民众敬仰的不是海杰尔那样的带有强烈平民色彩的领袖，而是正统王族——瑟莉卡女皇，再加上支持她在同埃凡拜特的斗争中取得胜利的主要不是平民力量，而是艾伦希亚解放军，这就使得平民无论是在力量还是觉悟的增长上都很有限，同时人民也没有象艾伦希亚那样受到强烈民族主义和民主主义的影响，自然不会轻易反对给他们带来和平的女皇；因此最后获得最大好处的，只能是瑟莉卡代表的王权势力（何况还有可琳希尔特这位“爱民如子”的太守协助，更容易换取平民的支持），也就是说，伊鲁密那政局演变的结果应该是王权的加强，即完全的中央集权（当然不是埃凡拜特想要的那种）。
这里顺便提一句，我并不能赞同游戏中山本老师的观点（是山本老师的观点吧？还是脚本创作人员的看法？），即瑟莉卡“引路人”的说法。假如需要有人为国家承担责任，他（她）能够是一个手中没有权力的人吗？权利和义务是平衡的，没有权利的人是什么都无法决定的，到头来又怎能要他（她）承担责任呢？而如果给了他（她）权力的话，作为家族世袭、人格和才能无法事先料定的领导者，能够比现选的领导人优秀吗？同时又怎能期待，靠家庭世袭权力者会比靠民众选举者（就算是不一定公正的选举）更容易保持廉洁呢？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认为君主立宪要比议会共和更好。
说得远了，言归正传。伊鲁密那王权的加强，带给商品经济新的发展空间。按照欧洲中世纪晚期至近代的历史发展规律，商品经济和王权的不断发展，加上从飞速发展的艾伦希亚传入的启蒙思想，必将使得二者最终发生无法调和的矛盾，从而走向社会的变革。但是这一变革究竟会是哪种模式，是革命还是改良呢？这就需要把外界——主要是艾伦希亚的因素加进来一起考虑了。
既然伊鲁密那的民族主义和民主主义启蒙远远落后于艾伦希亚，这就决定了它在经济和科技方面也会落在邻国之后，由此导致大陆上政治军事的主动权从伊鲁密那向艾伦希亚手中转移。但另一方面，伊鲁密那仍然有一定能力击退艾伦希亚的进攻。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在于以下两个方面：
1．虽然整体上落后，但是由于毕竟是很近的邻国，因此伊鲁密那在军事、科技上不可能不受到艾伦希亚的影响，令它在这些方向上应该不至于落后太远（绝对达不到鸦片战争时中国和欧洲的那种巨大差距！）。
2．伊鲁密那在土地面积和人口数量上应该优于艾伦希亚。其原因就在于：以往艾伦希亚作为商业国，应该远比农业经济比重更大的伊鲁密那富有，也就能组织和维持规模大于对手的佣兵军团，军事上应强于伊鲁密那才对。可为什么结果却是伊鲁密那的军力远远超过艾伦希亚，力量天平是倒向北方的呢？这种情况在历史上通常有两种解释，一是经济落后的一方是野蛮骁勇的游牧民族，骑射尚武的传统使其能够威胁文化和经济都比它发达的邻居，但伊鲁密那显然不属这种状况；另一解释是这个国家虽然商品经济不够发达，但耕地和人口大大超越对手，从而能够征募和供养规模庞大的军队、保持力量优势。由此可见，除去政策上重视军事之外，伊鲁密那同艾伦希亚相比有着巨大的潜力后盾。
这样，伊鲁密那和艾伦希亚其后的关系就有些类似俄国和西欧的关系了，即经济文化落后却拥有庞大的土地和人口，军事力量发达。如此就可以大体分析艾伦希亚的反应给伊鲁密那造成的结果了：
假设艾伦希亚由于国力增强、扩张欲望增加，而在伊鲁密那社会进入变革之前发动入侵的话，伊鲁密那应该有相对充分的实力抗击对手。可这样一来，率领国民反击侵略的皇室的威望将大增，民众也会在战争中受到民族主义激励，使民族主义压倒民主主义，以后的发展将会与历史上的俄国非常相似，即最终由君主模仿其他先进国家实行自上而下的改良。
若是艾伦希亚始终没有发起入侵，伊鲁密那内部的社会矛盾会最终激化，在南方艾伦希亚改良或革命的影响下，终于导致一场法国式革命的爆发。而如果此刻艾伦希亚乘机入侵，确有可能占领伊鲁密那。不过由于前头讲过，伊鲁密那的面积、人口远非艾伦希亚所能相比，那么艾伦希亚的占领军也很难控制住如此广大的土地，结局还是不得不退出（当然占据部分领土是可能的）。同时因为艾伦希亚的侵略，伊鲁密那国内也很可能诞生拿破仑式的人物，率领国民抗击入侵者，往后就可以参照法国19世纪的历史去推测了。
以上就是对艾伦希亚与伊鲁密那政治的现实状况和未来走向的大略估计，花了我这么多天的时间才完成。
又臭又长，请见谅。
[ 本帖最后由 96nn 于 2008-5-2 13:37 编辑 ]
